周四晚,门锁发出「咔哒」一声轻响,郑拓拖着行李箱走了进来。
「我回来了。」他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语气和往常没什么两样。
林婉正背对着玄关在厨房切水果,听到那熟悉的声音,她的后背猛地一僵,
手里的刀险些切到手指。
她深吸了一口气,将那股几乎要将她撕裂的酸楚死死压在心底,再转过头时
,脸上已经挂上了一个挑不出毛病的、温婉的笑容。
「老公,辛苦了。」她放下刀,快步走过去,极其自然地接过他手里的外套
挂在衣架上,又弯腰帮他换好拖鞋。
郑拓低头看了她一眼,似乎对这个日本女人才有的温柔举动有些惊讶,平时
她从未主动过来帮自己换过鞋。
「还是家里舒服。那边的事挺烦的,不过总算弄完了。」没有多想,郑拓走
进卧室脱下西装,换上舒适的家居服。
「弄完了就好,快洗手准备吃饭吧,炖了你最爱喝的排骨汤。」林婉的声音
轻柔得像水,只有她自己知道,这声音里藏着多少颤抖。
餐桌上,郑拓一边喝汤,一边随口编著一些出差时的见闻。林婉坐在他对面
,安静地听着,时不时点头微笑,偶尔夹一筷子菜到他碗里。
她的目光落在郑拓脸上,看着他冷漠的表情,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那张照
片,商业广场上,陌生女人挽着他时,他一脸灿烂的笑容。
「老公,那边……好玩吗?」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问,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
恰到好处的俏皮。
「忙的很,哪有时间玩。」郑拓头也没抬,随口答道。
林婉垂下眼帘,看着碗里漂浮的油花,只觉得一阵反胃。她多想站起来,把
手机里老王传给她的那张照片甩到他脸上,指着他的鼻子问他:「忙?忙到陪别
的女人逛街?」
最终她还是抑制住了自己的冲动。
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看着这个她爱了十年、把整个青春都搭进去的男人。她
害怕一旦撕破脸,他就会露出厌恶的表情;她害怕他会说「既然你都知道了,那
就离婚吧」;她更害怕,失去他之后,自己连这虚假的温存都再也抓不住。
「怎么了?这么看着我?」郑拓抬起头,察觉到了她的异样,那眼神是他从
未见过的。
「没什么。」林婉慌忙扯出一个笑,眼底却泛起一层水光,「就是……觉得
你瘦了,有点心疼。」
她伸出手,轻轻覆在郑拓的手背上。指尖触碰到他温热的皮肤,她却觉得像
摸到了一块冰。郑拓没有抽回手,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继续低头喝汤。
那一刻,林婉清楚地感觉到,自己正站在一座即将崩塌的悬崖边上。她拼命
地想要抓住点什么,可手里握着的,只有满把的沙子,越用力,流失得越快。
她低下头,把脸埋进臂弯里,假装去擦桌上的水渍,眼泪却一滴一滴,无声
地砸在桌面上。
她赢了这场表演,却输掉了自己的人生。
这顿饭吃得如同嚼蜡,林婉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去的。
直到郑拓洗漱完,带着一身沐浴露的清香躺到床上,习惯性地背对着她睡去
,她才敢在黑暗中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这一夜,林婉睁着眼睛到天亮。她听着身边男人均匀的呼吸声,那种近在咫
尺却又远在天涯的疏离感,让她窒息,就像有根藤蔓死死缠绕住她的脖颈。她甚
至不敢翻身,生怕吵醒了他,打破这层用谎言和隐忍堆砌起来的脆弱平衡。
第二天一早,郑拓接了个电话,便匆匆拿着公文包出门了。
随着「砰」的一声关门声,林婉紧绷的神经终于断了。
她几乎是跌跌撞撞地冲进洗手间,打开水龙头,把脸死死埋在冰凉的水盆里
。水流糊住了眼睛,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看着镜子里那个双眼红肿、面色惨白
的女人,突然觉得无比陌生。
「林婉,你到底在干什么……」她对着镜子喃喃自语,声音破碎不堪。
就在这时,放在洗手台上的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在死寂的卫生间里,那震
动声显得尤为刺耳。
林婉颤抖着手拿过手机,屏幕上闪动着「邻居王哥」的来电显示。
看到这个名字,林婉的心脏猛地一缩,一股强烈的恐慌涌上心头。
她害怕老王在这个时候打来的电话,害怕他不知轻重地戳破那层窗户纸,更
害怕自己一旦接了,就会忍不住想在他怀里崩溃大哭。慌乱地按下了挂断键。
可是,仅仅过了十秒钟,手机再次震动起来,依旧是老王。
林婉咬着下唇,眼泪不争气地吧嗒吧嗒往下掉。她不敢接,却又无法彻底无
视。在第三次震动响起时,她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颤抖着手指滑向了接听键
,却不敢出声。
电话那头,老王的声音有些急促,带著明显的担忧和一丝压抑的怒火:「妹
子,你咋回事儿?怎么不接电话,你知道我多担心你吗?刚才在楼下,看到你老
公出门了。我昨晚担心你们会闹得不可开交,一夜没睡,还好,没听到你们吵架
的声音。你可别想不开啊,多大点事啊……你在家等着,我马上给你送早餐上来
。」
听着老王喋喋不休的唠叨,林婉一直强撑着的理智防线瞬间土崩瓦解。
「我……」她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棉花堵住了一样,发出的声音嘶哑得不
成样子,「我没事……王哥,我真没事……你不用来了,我今天请假,回娘家呆
两天。」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寂般的沉默。挂断电话,卫生间里只剩下林婉撕心裂肺的
抽泣声。
她这个时候不想见到老王,人在脆弱的时候,最容易被趁虚而入。而她对老
王,或许有生理上作为女人对一个男人的本能性渴望,有心理上被体贴入微照顾
的感动,唯独没有「恋爱」的感觉。她最爱的人背叛了她,更加让她无法接受被
一个自己「不爱」的人趁虚而入。
在坚信老公还爱着她时,她可以接受老王的性慰藉。现在老公背叛了她,她
反而不再需要这种虚假的寄托,她全部身心都倾注在挽回老公的心上。
林婉从家里出来的时候已经好了很多,虽然眼眶还有些红肿,但厚实的粉底
掩盖了大部分的憔悴。老王一直等在门口,见到她,也不说话,帮她提着行李箱
就往楼下扛。
上了出租车,林婉对着车窗外的老王点了点头,全程两人一句交流都没有。
晚上郑拓也没回家,只给她发了一条消息:「周末加班,不回。」林婉连跟
他解释为什么回娘家都省了。
两天后的晚上,林婉貌似平静的拖着行李箱回到这个老小区。这次没有看到
老王肥胖的身躯在门口等她。
接下来的几天,林婉像往常一样上班、做饭、打扫,甚至会在郑拓打来电话
时,用比平时更温柔的语气说:「老公,别太累,注意身体,早点回来。」
她不敢戳破那层窗户纸,因为她害怕一旦说出口,那个她深爱了十年的男人
就会头也不回地离开。
她开始疯狂地反思自己,是不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够好,是不是自己不够漂亮
,才让他去外面找安慰。
她试图用加倍的体贴和隐忍来换回他的心,可每当夜深人静,那张照片就像